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島居博思 | 23-May-08, 8:16 PM | 島居隨筆 | (278 Reads)
最近地產家事沸沸揚揚,令我想起一位詞人朋友和他那流淚屋的故事。

八十年代填詞人Y,正職教師,死慳死抵與當技工的太太,買了某私人屋苑單位,心想一家三口終於有個自己的安樂窩。不過,入伙才四年,每到下雨天,牆壁就漏水,漸漸,就算不下雨,壁面仍不時滲水。那年我代表某報訪問他和兒子關於兩性家庭分工,他和兒子都想告訴我牆壁滲水問題,因為我是新聞界,或可幫忙。只是我當時任職副刊,Y擔心這不屬我工作範圍,告訴我會唐突。後來我們成為朋友,某天下雨,牆漏水厲害得像會溶化一樣,我才知道這一直困擾著這三口之家。

向管理公司投訴不果,找發展商,找區議員是我教他的。發展商和管理公司終於答應維修,因為這間屋苑的外牆也開始剝落,出現裂痕,不處理不行。朋友的露台外牆也是有待維修的一部份,一天午飯時間,好奇的Y,冒生命危險跨出竹棚,赫然發現露台牆身有些地方中空,根本沒注滿水泥,塞滿一些爛發泡膠飯盒、報紙等垃圾,他連忙拿出可列明拍攝日期的攝影機一一拍下。

Y當時心情複雜,這個(手查)雞都無力的教書先生,中年發福,手腳靈活不再,居然要像狗仔隊一樣偷拍自己家的露台。拍到牆裡面的實況,興奮,原來一直滲水是人為的。喜以外,是驚,是悲,原來大筆血汗錢買來的竟是豆腐渣豪宅!Y爬回屋裡,等工人回來問為甚麼,工人不答,之後管理公司用膠布遮蓋維修部份。這一舉動令Y更加想查明究竟,他叫妻兒綁好自己踐著棚架出去探索,這一次收獲很大,找到一份有四年前某月某日報頭的報紙。Y馬上打電話給我,我覺得應通知傳媒,Y有憂慮,我不無憂慮,只是對同行仍有期望。於是我找來具公信力的某報電話給Y,記者帶著攝記去了,問得好詳細,第二天沒見報。Y打去問,那記者說不清楚。Y找另一份大報,對方同樣到Y府上採訪。只是同樣不了了之,後來對方私下告訴Y,報社擔心影響廣告,因為地產廣告一直是報紙傳媒的大客戶。Y幾乎崩潰,最後他找來了在中空牆裡找到的物證,那「霉菜」報紙的記者,對方誠懇地耐心聆聽,要求Y把報紙給他,回去作報道用。Y起初不肯,要求對方拍下就可,後來,當然應承。(我曾責難Y,但Y說那記者的眼睛告訴他不會騙他),結果沒有任何報紙膽敢報道,Y追問記者報紙下落,記者總支吾以對。回歸了幾年,政治審查一把刀,市場考慮另一把刀,這把刀可能更利,吉士(Guts),恐怕只能在吉士撻裡找。

我建議找電子傳媒,為了激勵Y,可能亦激勵自己,Y的流淚屋故事結果在某小台的六點鐘新聞報告完結前以MTV播出,大意是又到下雨天,某某區居住豪宅的某某先生又要為一直投訴不果的牆壁滲水望天打卦了,問題樓不止公屋住戶才有。新聞報告最後通常播軟性或花邊新聞,Y的故事絕對不軟,我也在那電視台工作過,我覺得本來一宗揭露性的民生新聞,用這種方式播出,當中一定涉及很多拉扯,可能是忿忿不平的新聞工作者的最後一著,或者在還一個心願,新聞工作者的,苦主的。

牆仍在哭,Y的故事有續篇。有天 Y 接到以前一位恩師電話,原來恩師已退休,閒談間說起正在教一位富商的家人書法,富商正是流淚屋發展商。Y把哭牆故事相告,恩師拍心口說幫他搞掂,幾天後,恩師來電罵 Y,為甚麼要把事件向傳媒曝光?恩師說如果Y沒有搞大件事,發展商願意讓 Y 任意挑選旗下另一家大小相若的豪宅。Y後來告訴我,他幾乎想哭,學生時代,恩師教他中國文學,教他怎樣做好一個人,怎樣做好一個教師,數十年來,Y一直銘記恩師教誨,盡責作育英才,原來......

放下電話,他沒有讀過很多書的妻子說了一句﹕你老師即是趨炎附勢啦。Y 的眼淚更多,我安慰Y,同時安慰自己﹕「我們都唔化,都情願唔化,當你覺得自己很傻仔,不要孤單,還有我這傻仔陪你。還有你老婆,你囝囝站在你那邊。」

鼓勵 Y 把提早退休,當全職湊仔爸 B 和家庭主夫的經歷寫下來,另一朋友幫他找出版社,書終於出版了。那時讀後記,Y含蓄地說了一點感觸,了解他的自然知道他在說流淚屋。Y寫道﹕「詞人已死」,那時不大明白。隨著白髮漸多,赤子之心依舊,對人性希望仍有一絲,還是經常碰得焦頭爛額,開始體會「詞人已死」,是說,一個人與人之間重情重義,凡事做到對得起人又對得起自己的年代,已經逝去。

留言(3) | 引用(0) | 話題(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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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的書是番茄嗎?好像幾有趣,你還有的話,下次進島能借來翻翻嗎?


[引用] | 作者 catize | 27-May-08 10:43 AM | [舉報垃圾留言]

[2]

真相真是殘酷!


[引用] | 作者 靚靚 | 26-May-08 9:23 PM | [舉報垃圾留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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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災剛過看到這篇文章
發現永遠都要等事發後才來追誰是原兇
發財真的不用立品嗎?
用黑心錢真的會睡得著覺嗎? 就算現在拿出大錢做善事都無法補救
香港已經有幾十年的廉正公署都重有黑心商人
咁其他國家呢
最可憐是平民百性
比錢的商人同收錢的政府官都應齊齊受罸


[引用] | 作者 dlo | 24-May-08 10:47 AM | [舉報垃圾留言]